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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以后,我会怀念这片温暖黑暗的土地上发生过的所有故事,这里没有风和天空,自由被岩石扼杀了,但我们仍然怀有希望。
1
亘辉节。
只有在每年的这一天,灵母才不是地渊城最亮的风景。
人们排成长队涌向南丘,登到最高处,站作黑压压的一团,每个人都折叠双臂环抱在胸前,抬头仰望高空,神情中带着期冀,眸子里映出通红的火光。
我没有追随拥挤的人流,而是在半途中带着依杏和筠天转道到南丘中间的谷底,那里四面环丘,灵母的荧光被彻底挡住了,视线里唯一的光源,就只有800米高空中,那朵熊熊跳跃的大火。
南丘在火光下露出它光怪陆离的全貌,丘顶人头攒动却寂然无声,我和依杏、筠天也没有说话,我们的影子斜斜地匍匐在暗红色大地上。
319年前的世界,曾有一个永恒的光源照耀着大地,亘辉节所纪念的,就是那个光明的时代。只是,谁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时代,但对光明的向往根植于每个人心中,我们都坚信自己是光明之子。
“光明沉落,潜于暝曚,亘辉之炬,长燃永夜。”祭司打破沉寂,高声念着祭词,声音从丘顶传到谷底,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依杏趴在地上,支着下巴望着高空,懵懂地半张着嘴,她并不能理解亘辉节的意义,就如同三年前的我一样。而筠天眼眶湿红,为了这短暂的光明,他和很多人一起,在北海海底钻取焕油,忙碌了大半年。
火焰越来越旺了,用于盛放焕油的透明容器已经看不出形状了。南丘被光明彻底照亮,每一块岩石,每一道裂缝和沟壑,都像是画师用画笔重新描过一遍,笔迹清晰,反射出圣洁的红光。
丘顶之上,人们尖啸着,欢腾着,为了这短暂的光明。
光明将持续一个多小时,直至焕油烧尽。然后,地渊城会恢复它黑色的原貌,光明之子们将重回幽暗的生活,等待下一年亘辉节的到来。
我和依杏、筠天提前离开了南丘,在大火下纵情奔跑。地渊城里空荡荡的,像被灾难洗劫过,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南丘,包括半支守护灵母的军队。
此时,横亘在地渊城之西的灵母被火光映成了诡异的紫色,如一群盘结在一起的紫色巨蟒,紧贴着绝壁攀爬。绝壁是地渊城的边界,在地渊城,无论朝哪个方向一直走,最终都会遇到绝壁。绝壁由东到西逐渐变矮,因此西边的绝壁最为高大宏伟,称作西壁。
我们一口气跑到了灵母跟前,站在通天彻地的蓝色巨柱下,交错成网的枝蔓铺满整面西壁,在纯黑色岩石上生长出一幅晶莹的巨画。灵母和西壁共生了319年,早已是无法分割的整体,灵母枝蔓末端的触手深入岩石,将西壁切割成一块块,如果灵母消失,西壁也会分崩离析吧。每当灵母从地底吸水,传出沉闷的低鸣时,都像是整面西壁在深深吐息。
依杏往前走了几步,朝空中张开双臂,数不清的荧光迎着她仰望的方向落下,附着在她的衣服和长发上,她脚下的大地早已铺满一层厚厚的荧光。
那是灵母分裂出的微小肉芽,带着灵母本体的荧光素,成片成片下坠,编织出地渊城最动人心魄的灵花雨。
每当灵花雨和亘辉节重合,所有雨花就都成了紫色,这种罕见的奇景每隔很多年才能碰见一次。
“好美啊。”依杏在紫色荧光中漫步,全身散发着光晕,像来自神界的孩子。
和往常的灵花雨相比,这次的灵花雨下得异常大。灵花雨越大,预示着灵母的生命力越旺盛,对于依附于灵母而活的我们来说,是一件值得举城欢庆的事。
灵母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亘辉节的尾声,是所有人聚在西壁前,一起欣赏紫色灵花雨。紫色灵花雨虽然美,但不是真正的雨。我见过真正的雨,那是隔着透明穹窗,从天狱里看到的如箭矢般射落的液态大雨。
2
我住在地渊城的最东边,那里生长着一片茂密的褐耳林,叫做东林。
东林和南丘、北海、西壁一起,组成了地渊城四个方向的标记性景貌,再往外便是坚硬的岩层,没有人知道岩层有多厚,以及,岩层的终点是什么。
我常常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,一个人坐在褐耳林的尽头,对着绵绵不绝的岩石发呆。每当这个时候,借着焕油灯的幽光,岩石成了世界的全部,似乎世界的本原就是岩石,而我们只是生活在其中的一个空穴里。
这天傍晚,当筠天找到我时,我还沉浸在冥想中。筠天叫醒了我,用他粗犷的声音。自从亘辉节那晚后,我们很多天没有见面了。
“跟你说个事。”筠天喘着粗气,脸涨得通红,“关于灵母的。”
新一年的焕油季还没到,每年的这个时候,筠天会被调去做灵母巡查员,负责清理灵母的枯肢,协助军队维护灵母的安全。
“灵母怎么了?”
“往年下完灵花雨,灵母都会长出新的肉芽。” 筠天说。
“听说今年也不例外呢。”
“确实不例外,甚至,今年的新芽比往年都要多。”
“今年的灵花雨下的也大,当然需要补充更多新芽。”
“可是,现在灵母身上全是新芽,密密麻麻的,就像是一位过敏的病人。”筠天克制着某种情绪,但声线仍有一些颤抖。对于长年生活在昏暗环境里的我们来说,恐惧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,以至于我们对它拥有足够的抗性。
“新芽多,说明灵母的生命力旺盛啊。”
“你再看这边。”筠天伸出手,在他手指的方向,灵母的微光从地渊城另一个尽头传来,距离遥远但脉络清晰,如一张晶莹的网,“你觉不觉得,灵母变暗了。”
其实,即使筠天不说,我也有所察觉的,我对光线的变化尤为敏感,但我不认为这很奇怪。“我看过灵母近百年的观测档案,光亮变化是正常现象。”我说。
“也许是我多想了。”筠天抬头看着穹顶,若有所思。
“你到底在担心什么?”我抬起焕油灯,睁大眼看着筠天,他的身影有些萧瑟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去我家坐坐吧,尝尝我新采的褐耳茶。”
3
319年前,当大灾变的幸存者们避难到地下时,灵母就已经存在了,没有人知道灵母的来历,但人们坚信,灵母的出现不是巧合,它是带着延续人类文明的使命来的。
在我们头顶之上,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土,它如同炼狱一般极热和窒闷,足以让任何形式的生命绝迹,我们称其为天狱。
灵母是维系地渊城的能量源泉,319年来,它源源不断地供给着空气、食物和清水,养活了地渊城五万人民。灵母是一切的根本,任何溢美之词和华美乐章都不足以歌颂它,对灵母的依赖,溶解在每个人的血液里。
但多年来,有一种恐惧始终萦绕不散,就如每一个人类个体都会死亡一样,人们从未停止过担心和怀疑,灵母是否是永生的?如果灵母的生命长度有限,那终有一天,它会死亡,那时候,困于荒芜地底的人类依靠什么继续活下去?
这一恐惧深扎于地渊城的土地,生根发芽,所幸,319年来,它一直没有发生,就连一点点征兆都没有。
灵母是地渊城的神,或者说,是我们在潜意识里把它当成了神。对于灵母的任何伤害和亵渎,都会招致地渊城最严重的罪罚。
即便如此,仍然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团体存在,他们宣扬灵母死后的末世论,试图引起人们的警醒,自称是“醒世者”。
我一直都知道,筠天,就是一名醒世者。
我们面对面坐在我的小屋里,焕油灯照亮着身前的小片空间。
东林是地渊城最偏僻的地方,离灵母最远,人口稀疏。地渊城的宜居区集中在灵母附近,那里的街道和房屋被灵母照耀着,即使离开了焕油灯也可以勉强生活。尤其是王宫所处的黄金位置,面对着灵母最大的一片发光区,整座宫殿都被包裹在温柔的蓝光下,让人感到安宁。而生活在东林的我,长年只能与黑暗为伴,倒是练就了暗中视物的本事,但凡有一丝丝的光,都可以被我捕捉到。
我给筠天倒茶,茶香四溢,盖住了黑暗的味道。
“你相信那个传说吗?”筠天端起茶杯。
“哪个传说?”
“灵母里住着神。”筠天仰起头,一口喝下茶。
“我确实在档案里看过至少五起关于神的目击记录,其中描述最详细的一起发生在200多年前,神从灵母里走出来,下到地面,在地渊城里和他的子民们一起生活了1年,记录里说,神和我们外貌相似,是一个沉默、忧郁的年轻男子。”
“所以,你相信吗?”
“我不知道,但我相信,任何传闻都不是凭空臆造的。”我给筠天续满茶。
筠天又一口喝下,然后站起身。离开前,他对我说:“灵母有太多秘密了。”
地渊城里一直有数不清的秘密。在历时三年的档案管理工作中,我查看了很多隐秘的资料,让我对很多事实产生怀疑。
譬如,记录里说319年前的大灾变是突发的,那是谁事先预知并建造了地渊城?如果地渊城的第一批先民出生在大灾变之前,那为何有关大灾变之前的档案少之又少?就连大灾变本身也没有详细的记述,只模糊地说有一个大火球从天而降,摧毁了世界,将故土变成了天狱。相反,档案里有很详细的关于地渊城运行规则的记录,规定了历法、时间、法律、语言、文字,和基于地渊城可出产资源的生活和生产方式。
换句话说,我能找到的可证实的资料,都出现在大灾变之后,更准确地讲,是在第一代先民移入地渊城十年之后。
4
筠天预感的事并没有发生。
渡过了短暂的暗期后,灵母的亮度又恢复了,甚至比暗期之前还亮。
走在宫墙外的街上,每个人的脸都被柔化成晶莹的梦,无数梦汇聚成流,流淌在不分黑夜白昼的日子里。
这天,我站在街口,迎着灵母巨大的躯体,荧光在枝蔓间涌动着,不久,依杏从高耸的光幕里纤然走出,白衣长发,带着幽蓝色的残影。
有那么一刻,我神思游离,仿佛所有光线都从这个女孩身上倾倒而过,将她涂染成世界的中心。
不知为何,我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。
“喂,筠天呢?”依杏不知何时到了我跟前,朝我凝动的双眸使劲摇手。
我从臆想中回过神:“哦,筠天,他还没到呢。”
是我约筠天、依杏一起见面的,三年前,正是在这条街上,我们偶然相识,我想让他们帮我找回当初的记忆。那天,筠天在往王宫运送焕油,不小心绊倒了路过的依杏,而我呢,我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那里,时空中的那个点,是我所有记忆的开端。我从地上扶起依杏,筠天则礼貌地向依杏道歉,我们三人相视一笑……
很简单的开始,但是,为什么在那之前,记忆之墙一片空白?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每每想到这些,我便会头疼起来,像有什么在拼命噬咬我。我一直没有告诉依杏和筠天关于失忆的事,我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,顺利加入位于东林的档案馆,当了一名管理员,我埋头寻找我和世界的过去,寻找那些似乎被改写过的真相。
我和依杏等了很久,筠天并没有出现,我们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。荧光铺满了世界,到处都是幻蓝色的光影,熟悉的路面和建筑,一如初见时的样子,可我怎么都续不上那个断点。
忽然,不远处传来骚动的声音,夹杂着惊叫和欢呼,我循着声音望去,来自灵母的方向。
“灵……灵花雨?”依杏惊奇地喊道。
一开始我只发现一些光点在移动,经依杏提醒,才注意到那确实是灵花雨,距离上一次灵花雨仅仅过去一个月,这一次,它下得毫无征兆,猝不及防。
依杏拉着我朝灵母跑去,雨越来越大了,成片的肉芽连成了致密的光瀑,完全分不出个体,流动的光线纷纷坠向地面,汇成一片荧光的湖泊,比一个月前的紫色灵花雨还要壮观。人们全都驻足欣赏,这是三百年不遇的奇景啊。我却顾不得欣赏它的震撼和美,一种莫名的诡异感疯狂滋生,成长为深深的恐惧。
我终于明白筠天的担心了。灵母在透支它的生命力!这场壮烈的雨,会是灵母生命的终点吗,然后,将那个可怕的事实推向人间:
末世。
5
我看到筠天了,他正在灵花雨中跑动,全身被染上了荧光。每遇到一个人,筠天就粗暴地摇他的肩膀,冲他大吼,像一个癫狂的疯子。
我听见筠天在吼:“别欣赏了,地渊城就要完蛋了。”
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筠天,筠天朝他们大骂,用力挣扎,直至被摁在地上。依杏远远看着,急得跺脚,我一动一动地盯着空中的光瀑,什么都没有做。
这时,一大群人冲了进来,他们戴着红色袖带,是和筠天一样的醒世者。他们扑倒了士兵,将筠天从地上扶起。
原来,筠天是醒世者组织的秘密首领。
筠天爬上一间平房的屋顶,朝人群声嘶力竭地喊:
“朋友们,请收起你们的乐观和惊喜,重新审视一下眼前的局面吧,这场灵花雨,下得不合时宜,它悖逆了灵母300年来的规律,众所周知,相邻两次灵花雨的时间间隔,最短也要一年。而现在,是一个月内的第二次灵花雨,这说明灵母放弃了能量蓄积,将它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了。灵母老了,距离死亡已不遥远,地渊城将迎来至暗时刻。”
筠天的慷慨陈词来不及打动观众,就引来了一整支军队,士兵们碾着满地的肉芽,从四个方向把筠天包围,手里的长刀齐刷刷地指向筠天。
筠天不依不挠地喊着:“不要再踩肉芽了,把肉芽搜集起来,它们将会是人类最后的食物。”
几名士兵冲上屋顶,把筠天五花大绑,他被押解着经过我身旁,我问他:“地渊城还有救吗?”
他摇了摇头,凄然笑笑。
这晚,灵花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。当一切都归于平静以后,我回到了位于东林的漆黑的家。
6
第二天睡醒后,我打开房门,感到一股浓烈的黑暗扑面而来,渗进房间的每个角落。我朝西边望去,突然两眼扑空,就好像从悬崖上失足,在引力牵引下无助地下坠一般。
没有光,本应是灵母发出荧光的方向,现在什么也看不见。我感觉脚下的大地在振动,那是无数人在地渊城奔走的声音。
灵母熄灭了吗,在下了一晚上悲壮的雨后?我好像来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,那里四面都是黑暗和虚无。
我朝灵母跑去,地渊城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焕油灯,这些零碎的光线足够为我引路,我披着浓墨般的黑暗,穿越混乱的人群,一口气来到了灵母跟前。
是的,灵母真的熄灭了。西壁上只剩下灵母虬结缠绕的影子,异常阴森吓人。我听见周围有人在痛哭,绝望的气氛在地渊城里疯狂弥漫。
该死,这种绝望的感觉,为什么这么熟悉。等等,我好像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断点,我努力地推着它朝时间之河的上游走去。
直至我找回所有丢失的记忆,补满我不愿回望的一生。
果然,地渊城的历史是被改写过的。
而改写这一切的,正是我。
7
我来自地球。
但地渊城不在地球。
我是一名年轻的宇航员,500多年前,我和另外两名宇航员一起,载着全人类的期待,踏上了前往第二地球的征程。目标行星位于长蛇座,距离地球31光年,编号GJ357d。
我们乘坐的飞船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飞船,名为“深渊号”,取自尼采的名言:你在凝望深渊,深渊也在凝望你。
舱体采用了拟物化设计,让人感觉不出是飞船,而是一座有山有水的城市。其中最关键的动力和生命循环系统被设计成巨木的形状,巨木深处藏着一个反物质反应堆,能支撑巨木连续工作500多年。这一设计思路,一是为了满足漫长航程的能源供应,二是为了飞船抵达GJ357d后,在行星开发早期,先将飞船当作一座完整的城市使用。
根据预设的路线,飞船要花约50年时间加速到五分之一光速,经过约100年的匀速行驶,再花约50年时间减速,最终泊入GJ357d所在的星系,整个航程长达200多年。
飞船为我们三名宇航员配备了完善的冬眠系统,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处于冬眠状态,只在一些特定时刻,我们需要轮流醒来。200年的航程中,每个人处于苏醒状态的时间累计不会超过3年。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,飞船上还有五千个冷冻胚胎陪伴着我们,他们将在飞船抵达GJ357d后解冻,在人造子宫里发育成人,成为第二地球的第一批居民。
200年的漫长征程过去了,飞船顺利地依照既定路线,泊入GJ357d所在的星系,朝着我们心中的第二地球驶去,就在我们随时准备庆贺胜利时,意外发生了,一颗小行星撞击了飞船。撞击部位位于船尾,我的两名宇航员同伴正好在那里执行任务,他们在撞击的高温中瞬间气化。飞船没有被撞解体,却失去了改变航向的能力,朝着GJ357d的恒星坠去,在坠落途中,又被离恒星最近的行星捕获,那不是我们想要去的第二地球,那是一颗被恒星炙烤着的岩浆横流的炼狱星球。
我努力操纵着飞船迫降,落入了一片岩浆的海洋,飞船第一时间承受住了岩浆的灼蚀,朝地底沉去,最终在浅表的固态岩质层中停住。此时,岩浆完全包裹了飞船,所幸这片岩浆正在慢慢冷却,它们凝固成岩,与已经千疮百孔的飞船外壳融合,最终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穴。
我活下来了,巨木也在岩浆的吞噬下逃过一劫,五千个胚胎也都安然无恙。但我不得不面对一系列绝望的事实:
我不可能离开这颗炼狱星球了,更准确地说,我无法离开这个地底空穴了。通讯系统早在小行星撞击中就已摧毁,我无法与地球取得任何联系,地球方面一定认为我随着飞船殉葬了。
“深渊号”成了异世界地下的一座城,我将它命名为“地渊城”,我是游荡在地渊城里的孤魂野鬼。
巨木还能工作300多年,这是我所剩生命长度的上限。借助冬眠系统,我完全可以活到300多年后,等待那个末世的降临。
但如此壮烈的孤独,恐怕根本支撑不了我活到那一天。我不想孤独地死去,于是我想到了那五千个胚胎。我面临两种选择:
一是毁掉这五千个胚胎;二是将他们培育成人,陪我度过300年的生命长度,等到那时,他们300年后的子孙后代们,将和我一起面对末世的降临。
我选择了第二个方案。我知道,从我决定解冻胚胎起,我就剥夺了他们支配生死的权力,他们的子孙后代会陪我殉葬。
10年过去了,那五千个胚胎全部长成了少年。在这期间,我睡了一个长达9年的漫长的觉。当我从灵母里走出,披着圣洁的蓝色荧光,面对着这五千个少年时,不会讲话的他们,用最原始的敬畏之心,把我当成了神。这种感觉是我始料未及的,我突然迷恋上了这种感觉,我觉得是我赋予了他们生命,他们理应敬我为神。
我教会了他们语言、文字、宗教、历法等,给巨木起名为“灵母”,告诉他们灵母代表了我的意志。我还编了一部地渊城的历史。
五千人中悟性较强者迅速掌握了我传授的知识,他们成了地渊城的骨干,带领大家开展生产工作。
地渊城繁荣了起来,有了房屋,有了街道,有了王宫,有了五千个无忧无虑的少年。我没有告诉他们300多年后的末世,我只想为他们创造一个幸福的童话世界。
幸福是什么?幸福就是降低欲望的阈值,然后在阈值内获得满足。
这300多年,绝大多数时间,我都是在冬眠中渡过的,我需要活到末日之前,以神的身份,和我的子民们共同迎接死亡,这是我的责任和使命。
地渊城纪元316年,我最后一次醒来,检查了一下灵母,发现距离末日已经时日无多,反物质反应堆即将消耗殆尽。
我站在灵母的躯体里,望着地面上的人群,地渊城的人口规模已经增长到五万,他们很可能都将死于末日。
莫名的罪恶感从我体内升起,如果我不解冻那五千个胚胎,就不会有现在的五万个人因我而死。如果终点是注定的,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,那么这五万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,他们来世上走一遭,只是为了缓解我对死亡和孤独的恐惧吗?
是啊,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曾经,哦,多么遥远的曾经,在我还没离开地球的时候,少年时代的我便立志成为一名宇航员,代表全人类去征服宇宙。而后,我成功了,我的人生有了意义。再然后,灾难发生,我的意义没能兑现,就沉入到炼狱之下,等待死亡。
所以,如果死亡是每个生命既定的终点,那生命真的有意义吗?
我被这个终极问题折磨着,直到我从灵母里看见了她。
她在灵母底下散步,荧光为她的黑发染上梦幻的蓝晕,她抬起头,眼中仿佛有澈亮的星光划过,她笑得天真无邪,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,快乐地活着,就是她人生唯一的意义。
我突然好想走进她的人生,我也想像她那样,放下所有背负,放下跨越600年的职责,在那个近在咫尺的归宿到来之前,没心没肺地活完最后一段时光。
或许,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,就是生命最伟大的意义吧。
我在荧光的掩护下走出灵母,我不断地暗示自己,忘掉过去吧,忘掉那些已经不可能被改变的往事。或许是反复的冬眠本就让我的记忆功能变得脆弱,在潜意识的作用下,我突然觉得大脑真的一片空白。
我仿佛迎来了新生。
8
地渊城连续黑了三天,灵母没有亮起,以后也再也不会了。我检查了一下灵母,反物质反应堆确实已经没有原料了。
我虽然恢复了记忆,但我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筠天和依杏。
地渊城里尚有一部分余粮,灵花雨落下的肉芽也全都搜集到了一起,北海里的水经过处理后可以饮用,作为地渊城里唯一一种植物的褐耳,虽然产量很低,但也能作为食物支撑一段时间。
经过统计,地渊城里的现有资源还能维持五万人口生存两年。然后,地渊城会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了灵母的修复工作中,虽然我知道,这是徒劳的。
人们第一次没把灵母当作神。当他们找到入口,进入灵母内部时,被里面复杂的仪表和屏幕震惊了。他们距离世界的真相又近了一步。
筠天成了地渊城的实际领导者,他率领地渊城人民开展自救,我尽我所能地帮助他。
9
这一天,我和依杏、筠天沿着灵母,爬到了透明穹窗下,从黑暗的地渊城往上看,天狱里的岩浆泛着夺目的红光,刺得我双眼生疼。浓云密布的天空,云的形态扭曲而狰狞,当某些薄弱的位置飘过时,我隐约看见了这个异世界的恒星,一颗暗红色的红矮星。
“那是什么?”依杏指着天狱的一角问我。
我凝神看去,惨淡的愁云下,有一个东西在飞行,从其轨迹和飞行状态判断,那应当不是一个自然物体。它透着强烈的智能生命的指征,更准确地说,是来自31光年外的,地球智能生命的指征。
300年来从未有过的强烈希望感直冲脑海。在我们失败后,他们又一次来了吗?他们征服了GJ357d吗?这艘飞行在天狱里的飞行器,是来搜寻“深渊号”遗骸的吗?
“那是天狱里的神。”我对依杏说。
梅森: 比起任何特殊的科学理论来,对人类的价值观影响更大的恐怕还是科学的方法。  

共 0 个关于地渊城之神的回复 最后回复于2019-11-13 16:37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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